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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祖國】我與成電的不解之緣

作者/編輯:電子科學與工程學院退休教授 陳 艾   文章來源:綜合辦公室    點擊數:   更新時間:2019-10-08

 


年是新中國成立70周年,這不禁讓我回憶起70年前的5……

1949512日解放軍突破長江天險解放南京,隨即上海危在旦夕,困守上海的湯恩伯20萬國民黨部隊,在上海周圍修筑了近3000碉堡,揚言發動一場“斯大林格勒大血戰”式的保衛上海戰,妄圖死守半年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當時國民黨飛機日夜騷擾,不時發出警報聲,氣氛非常緊張,那年我11歲,家住松江縣(現為松江區,上??茖W城),是個初中一年級學生。那時國民黨政府已土崩瓦解,解放大軍勢如破竹,結果僅僅經過短短16天的戰斗,上海便于527日解放。記得解放大軍進入松江城那天早晨,天空飛著毛毛細雨,身著淺黃土布軍裝身負背包的解放軍戰士,高唱著“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歌曲走在大街上。我擠在路旁歡迎的人群中,大家也和聲唱著:“你是燈塔,照耀著黎明前的海洋,你是舵手,掌握著前進的方向……”,這是我最早聽到的解放區歌曲,當時激動的情景至今歷歷在目,無法忘卻。

解放后,1954年我高中畢業,我國第一個五年計劃開始不久,國家正處于一派百廢待舉、萬象更新的大好局面,讓一代青年無比激動。那時對南方學生而言,不像今天那樣熱衷于北大、清華,當時我填報的第一志愿是交大電訊系,一心向往著將來能從事新興的技術領域;第二志愿是復旦物理系,因為復旦創始人馬相伯是我老鄉,自幼就是我的偶像;第三志愿則是南京工學院的建筑系,我愛好美術,建筑學素有“北梁南楊”的佳譽,清華的梁思成和南工的楊廷寶均為舉國齊名的建筑學大家。結果有幸我被第一志愿交大電訊工程系錄取。54年全國高校錄取新生9.38萬人,錄取率75%,由于生源不足,其中包括15%的調干生。

然而1955年冬天,學校召開大會宣布國務院有關將交通大學、華南工學院、南京工學院等校的電訊工程有關專業遷調,在成都成立新學院的決定,頓時全系老師、職工、學生、家屬以及圖書、資料、儀器設備隨即開始繁忙的遷校工作。新的學院以16個月時間創造了難以置信的高速度,于19569月順利開學。我的生活也從此發生重大轉折,開始了“來到成都就沒有離開”的一生旅程!

我國大學的電訊工程學科原來只設有線電工程(電話、電報)、無線電工程和電真空三個專業,新學院毋庸置疑會作專業的擴展。第一個五年計劃時期,我國將原先薄弱的鋼鐵工業等稱為“重工業”,被認為是工業發展的基礎。建院初期學校先后聘請了9位原蘇聯專家,當時的院長顧問羅金斯基教授特別強調,電子材料和元器件則是無線電工業的重工業,新學校理應首先建立“無線電器材制造”系。新成立的系定名為“三系”,下設絕緣(電介質)材料、半導體材料、磁性材料與器件三個專業,由交大原有線電系主任周玉坤教授為首負責籌建,具體工作由毛鈞業副教授領導進行。這樣57年我們交大有線電專業兩個班,抽調25位同學轉入新的專業,據說這個專業是連蘇聯也沒有過的新嘗試,當然在我國也屬首創。

新的系、新的專業、新的老師、新的教學大綱、新的自編教材,一切對大家都很陌生,當時的老師除了剛由蘇聯列寧格勒電工學院學成回國的曲喜新老師而外,全都是改行的,個中的困難便不難想象,大家就是在這種狀況下、在探索中一步步前行。1959年我畢業后被選拔留校任教,有人曾問是不是會有思想情緒?我的感受是“根本還來不及去考慮”。

工作后我被分配在301(絕緣材料與器件)教研室,曲喜新主任當年在蘇聯的導師是該領域權威連聶教授,其他老師包括交大的林勁先、陳耕云,龔幟昌、姜節儉,南京工學院的鈄保興,華南工學院的胡忠谞、張緒禮,成都工學院的嚴秀芳和南京無線電校畢業的陳宏猷、周鴻仁、萬興德等12位,此外便是我和同年畢業的朱堯江。面對每年90名學生及外系的公共課程,教學任務的繁重可想而知,每位教師都必須走上教學第一線。為了彌補教師力量不足,60年初又從當年應屆畢業生中拔青苗,選留了16人加入教研室隊伍。此后領導決定我的專業方向是無機絕緣材料,從此走進了我一生為之奮斗之門。

記得我第一次上講臺面對的學生,是1960年無線電通訊系68級三年級的兩個班,其中有些調干生年紀比我大一倍,包括進校時曾教過我俄語的原外語教研室主任于連成(他再學習畢業后調部里工作)、原前鋒儀器廠總工胡祥云和老大姐稅永芬等。當年學校特別重視對新教師的考核和指導,開課前由二系、三系負責教學工作的謝處方副教授、王端驤教授以及兩個系的教學秘書等組成督導組,讓我現場兩次試講,對講課內容、表達方法、乃至黑板書寫等各個環節進行全面的指導,要求非常嚴格,每個概念的交代必須明確,每一個公式的推演必須嚴謹,最后講稿改動了三次方才開課,使我深感老一輩教師認真負責的態度和對教育工作的嚴格要求與尊重。讓我從開始的忐忑不安,到上臺時心中有底,這一段從師道路上的最初歷練,令我終身難忘并一直延續下去。

1960年一個大好消息令我既興奮又不安:經過近兩年的籌劃,專業聘請了一位前蘇聯專家,列寧格勒電工研究院高級研究員奧捷列夫斯基教授(В.И.Оделевский)。領導決定由郁曾倩(口譯)、劉發棟(生活翻譯)和我(筆譯)組成翻譯小組,配合專家在校的教學、科研和生活安排。對于只有兩年俄語學習經歷的我,加上準備時間不到半年,而年底又突患急性肝炎住院,當時絕對是壓力山大,但面對組織的信任和重托,我不甘退卻,真可謂“天生牛犢不怕虎”,這樣便又一次膽顫心驚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奧捷列夫斯基教授是原蘇聯電子陶瓷領域的著名專家,1960年底來到學校,決定先期開設一門基礎理論課《電介質物理》,進而指導建立電子陶瓷實驗室和“水電介質研究”等課題。國外知名大學特別注重學術交流和開放性辦學,十分強調防止近親繁殖,常有本校畢業生不允許留校任教的規定。當時國內高校沒有這個條件,卻流行易?;ヅ蛇M修教師的做法,這就提供了相互學習的良好途徑。那年我校電子陶瓷研究班就有包括來自北京大學、天津大學、北京化工學院、北京工業大學、西安交通大學、西軍電、太原工學院、山東大學、重慶大學、南京工學院、華中工學院、華南工學院、合肥工業大學、云南大學、總參11所、799廠、北京廣播器材廠等十余所院校和廠、所,以及本校青年教師等30位學員。

專家到校后臨時編寫講義,每周講課兩次共6學時,每堂課前一、兩天提交講稿,由我譯成中文,再交印刷所人工刻寫蠟版,人工油印成講義,課前發給學員。專家當時住新華路西南局招待所,我則常常連夜在招待所休息室趕譯講稿,此外專家還有特定的答疑時間,所以工作量大,任務十分繁重。奧捷列夫斯基是一位50歲的長者,和藹可親、平易近人,在成都我們為他過了50歲生日,除了工作之外幾乎沒有安排其他休息和活動,當年正值國家困難時期,飲食標準很低,大冬天辦公室除了紅糖咖啡(蘇聯冬天嚴寒,習慣喝濃咖啡),沒有更多其他食品。記得1961412日早晨,我們在廣播中突然聽到前蘇聯加加林首次登上月球的消息,當天同學們在課堂上向專家表示熱烈的祝賀的情景,大家都很難忘我們一起度過的那個緊張又愉快的學期。61年暑假我們陪同專家一起去宜賓參觀799電瓷廠,他對我國生產的MgSiO3高頻滑石裝置瓷的品質及巨型天線絕緣子焙燒工藝倍加稱贊。但在最后陪同專家去杭州西湖游覽時,突然接到上級通知,讓專家立即直接撤回。中蘇關系的惡化大家始料未及,這樣,連他留在成都的行李都是后來另派專人送往北京,電子陶瓷進修班也就此停止?!峨娊橘|物理》講義約40余萬字,國家困難時期所用紙張質地粗糙低劣,顏色灰暗,但卻是這次專家講學的結晶,現保存于新校區圖書館,留作歷史的記憶。當年已與上??萍汲霭嫔缏撓岛贸霭媸乱?,后因中蘇關系破裂而無果。

這半年工作中,老大姐郁曾倩老師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良好印象,她1955年交大有線系畢業,同樣沒有更專門的俄語學歷,且并不太熟悉電介質物理專業知識,卻出色地完成了課堂現場口譯的任務,全憑了她的刻苦、鉆研精神與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十分令人敬佩與懷念。文革后她調離學校定居南京,現已87歲高齡,但因重病在身長臥病榻,在此謹對她表示衷心的祝福。

成電是我國第一個創辦無線電器材制造專業的學校,由于國家的需要,隨后國內不少大學也先后建立了相同專業,為此高教部責成我校編寫一套該專業全部課程的參考教材。這樣于1961年全系動員,組織編輯、并出版了一套約15本教材,我參加了《無機絕緣材料》(與張緒禮、郁曾倩合作)的編寫,由北京科教出版社出版,并于1962年再版。華南工學院、華中工學院及南京工學院等兄弟院校曾派大批教師來我系隨課進修,回校后即擔任相應課程的教學工作。在專業初建時期,我們做的這些努力,推動了專業在國內的發展,雖然水平很有限,但卻是值得留念的。

19783月黨中央決定召開全國科技大會,掀起了“向科學進軍”的高潮,隨后于19793月四川省也召開了首屆科技大會,我們小組的科研項目“XCH-1型紅外測溫顯微鏡”,獲得了四川省重大科研成果獎,并出席了大會,我代表學校在大會發言。我校參加這次會議的還有蔣葆增、劉盛綱、楊鴻銓、徐吉林、劉祥智等人,就此在全國范圍迎來了科學的春天。

緊接著1979年中美建交,經過國家WSK(外語水平考試)和專業課程考試后,我于19815月(至835月)被選派為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U.C.Berkeley)訪問學者。伯克利大學素為全美公立大學之首,其治學嚴謹、杰出人才輩出早已為世人公認,截止2015年共有諾獎獲得者72人,菲爾茲獎獲得者8人,圖靈獎獲得者20人。我所在研究部的西博格教授(G.T.Seaburger)因發現新元素钚,并以此為動力制成第一顆原子彈,于1951年獲得諾貝爾獎,后又發現了原子周期表中最后十余種新元素而具有很高威望,西博格教授對我國友好,辦公室墻上掛著大幅與周總理的合影。此后該研究部臺灣學者李遠哲又于1986年獲諾獎。由于伯克利大學和美國十大國家實驗室之一的勞倫斯伯克利實驗室(National Lawrence Berkeley Lab.,LBL )聯合運作,所以我的教學活動與研究工作分別在材料科學系(Dept. Of Material Sci.)和分子與材料研究部(Malecular and Materils Research Division MMRD )進行。研究室包括美國、德國、法國、日本、韓國、臺灣和我共13名學者,導師為J.A.Pask.L.C. Jonghe教授。研究課題是與英國一家公司協作、當年為世界關注的新概念材料“快離子導體”(Fasi ionic conductor,該材料79年前后首先由T.Takahashi(高橋武彥,日)和Hagenmuller(法)分別提出。

傳統凝聚態物質的電行為是由電子形成,具有電子同一性,離子不具有長程序運動??祀x子導體則具有離子的長程序遷移過程,在凝聚態也具有像液態物質般的離子導電行為,其導電過程則具有離子的特異性,即不同材料具有不同種類的離子電導。這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發現,之所以遲至今日才為人關注,是因為具有這種離子長程序遷移現象的條件極其苛刻:只對于特定的材料結構、特定的離子、在特定的溫度范圍內才具有上述特征。無疑,“快離子材料”新概念的出現,將出現材料特性革命性的變化,并提供了更為廣泛的應用前景,一時間在業界產生了世界范圍的關注,并引起研究開發的熱潮,被認為是一片“未被開發的處女地”。

伯克利大學無論科研還是教學都給我留下極深印象。在材料工程系我選聽了4門課程,美國研究生課程十分重視啟發式講解和互動式教學,教師在每次講課之前常用很長時間引導學生提問和進行討論,并布置大量閱讀和自學內容。在LBL實驗室我參與了“新型Na子導體β-Al2O3及高能密度Na/S固體電池”的研究。研究注重實驗環節,研究室具有世界最先進的透射電鏡和多臺掃描電鏡,由學生獨立操作。每個學生有自己的獨立研究內容,研究室每周進行一次Seminar(研討會),在導師主持下由學生輪流主講各自的研究進展,從而達到對個人的督促和相互學習的目的,效果十分明顯。訪學期間,由于自己的努力,從第二個學期開始便改由美方能源部提供經濟資助,研究成果于1985年在舊金山舉行的163屆美國電化學年會發表。兩年后(1983.5)學業結束回國。當年伯克利加州大學約有百名左右來自大陸的訪問學者,我校即有10人,可見學校對師資培養工作相當重視。當年我校訪問學者全部學成回校,無一人滯留。

回國后國內迎來了開發研究新概念材料“快離子導體”的熱潮,分別在北京、上海和成都地區成立了三個協作區,成都地區包括我校和川大,隨即小組獲得了當年為數不多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與上海硅酸鹽所、天津大學聯合進行大課題的研究,并在我校召開由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主持的“快離子導體項目協作單位評議會”和“無機智能材料研討及立項會”等會議。

為了擴大視野加強國際交流,在校外辦和廖品霖主任的大力支持下,1986年我們引進了美國伯克利加州大學材料學院博士David·Hitchcock來校進行博士后研究,課題為“Cu+離子導體Cu6Rb14I7Cl13  及電位記憶管的研究”。由于工作語言是英語,小組老師和研究生的英語水平普遍得到較大提升,有些學生畢業后還從事了外事或與外語有關的工作。除研究工作外,David還曾為我系研究生和附近工廠技術人員開設了英文專業課《The ionic transition in solid》。David來校原定合約為一年,因為研究工作需要又延續一年,在校期間和國內學生打成一片,并對成都和中國增進了了解、產生了感情,期間父親去世也未請假返美探視。最后達到常溫下離子電導率提高至бi=0.35 Scm-1,達到國際報道水平。這是學校首次引進外國博士生參與科研的一次嘗試。

此后我的教學和研究即轉向快離子導體領域,新開設了“電子陶瓷工程原理”、“快離子導體及器件”、“固態離子學”、“智能材料導論”、“智能材料結構與系統”等課程,進行了“α-WO3基復合靈巧電致變色材料與電色顯示器”、“ZrO2復合強化梯度功能材料”、“超大容量雙電層膺電容器”、“全聚合物薄膜鋰電池的梯度化電解合成”、“電流變效應及流變光學特性研究”等研究課題,先后發表論文120余篇,編、譯(包括合作)書籍7部。獲得了全國電子系統優秀教師獎、上海貝爾教師獎、電子部科技進步三等獎、國家發明銅獎及中國翻譯家協會“資深翻譯家榮譽證書”,該證書授于全國各外語語種在外交、軍事、政治、民族、社科、科技、文衛、教育等領域共314人。被選為IEEE高級會員(1993)、被錄入《英國劍橋世界名人錄》(1995)、中國電子學會會士(1996)。

200365歲退休后,主(合)編(譯)出版了《敏感材料與傳感器》(2004)、《電化學超級電容器的科學原理與技術應用》(2005)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資助的科普叢書之《走進信息材料的微觀世界》分冊(2007)等書籍,擔任了學校老科協、老教授協會主席及僑聯主席等社會工作,近年還了參加《成電故事》講師團和作為學生輔導員以發揮余熱。

不忘初心,在學校寒來暑往的六十三個年頭,校園里每個角落都留下過我的腳印,每當我往返于東校門前的沙河橋,常常會情不自禁地躇立橋頭凝望,思緒萬千:河水刻不停息地潺潺向東流去,兩岸當年親手栽種的梧桐幼苗,如今已挺拔高聳,春華秋實、歲歲枯榮,遙望遠處則高樓林立,一派興旺發達的景象讓人無限感慨!江南故鄉雖令我日夜魂牽夢繞,但我婉拒了親友們的善意盼望和安置,也沒有選擇與子女團聚去國外定居。成都恰與我結下不解之緣,成為我無法拋舍的第二故鄉,沙河校園也成了我“來了就沒有離開過的家園”。此時此刻,不禁讓我想起了舊作“沙河梧桐”中的詩句:

“十年樹木  百年樹人,

育人的責任  何其凝重;

下一個甲子  我們將會遠去,

你永遠屹立在我的心中;

囑咐著莘莘學子  努力向學,

期盼著學成畢業  蔚為國用!”

 

201971

2019年10月1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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